中国传统原生态艺术文化的现状分析
王 凯
为保护人类优秀文化艺术遗产,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于:1997年11月正式通过了建立“人类口头遗产和非物质遗产代表作”的决议。口头和非物质文化遗产,又称无形文化遗产,主要指人类以口传方式为主,具有民族历史积淀和广泛突出代表性的民间文化艺术遗产。
中国是一个古老的国家,有着五千年漫长的历史文化。在中国960万平方公里的辽阔大地上,生活着五十六个不同的兄弟民族。这些能歌善舞的民族,同世界上许多不同的民族一样,用自己的双手和心灵创造了丰富多彩的艺术文化,并以原生态的方式保留和延续下来。可以说中国是世界上原生态艺术样式最多的国家之一。
中国的原生态艺术,它包括各类戏曲、曲艺、民间舞蹈、音乐以及民间美术等,是民间文化的重要组成部分,是中华民族精神情感、生活情趣、个性特征以及凝聚力与亲合力的重要载体,也是我们今天发展先进文化的精神资源与民族根基。这些原生态艺术遗产,既是一个民族留下的精神财富,也是一个民族根源性的遗产。
然而,随着社会的变迁,民间艺人的急剧减少,这类遗产面临着比自然和物质遗产更困难的处境,有许多已经失传。随着全球化、工业化的进程,抢救和延续这些濒临灭绝的古老的原生态艺术已刻不容缓。

一、对原生态艺术文化的理解 生态是生物和环境之间相互影响的一种生存发展状态,是指一切在自然状况下生存下来的东西。原生态这个词是从自然科学里的“生态”借鉴而来的。所谓原生态艺术,是自然赋予人类最本原的一种生活状态,它体现了人和自然最亲密的关系,它远离复杂性、技术性、功利性,最少雕琢和装饰,它与时尚性、学院性不同,是简略的、淳朴的,原汁原味地流传在民间的,是最原始、最自然、最生动的艺术文化类别。中国古代诗人李白有两句诗:“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饰。”这是对原生态艺术特点的最好解释。
如果部族还延续原来的习性、习俗,以及这个民族劳作、歌舞、表达情感、婚丧嫁娶等等这些形式还存在,如果这个文化在这种环境中诞生,就是原生态文化。真正的原生态艺术是在特定的民俗习惯中,在特定的生活方式或劳作方式中产生并流传的,它与生活是浑然一体的,比如中国许多地方民歌都是“手里打着,眼里看着,心里编着,口里唱着”,“花儿是心上的话,不唱由不得自己。”
这些原生态民歌从来就不是为舞台而生的,它是劳作和生活中产生的,它只属于田间乡野,它是老农耕田时的畅喊,它是老妇炕头缝衣时的低吟,是思念意中人的心声,它有着很强的自娱自乐和随意性,它主要是表达和发泄自己内心的情感,而不是为了在舞台上唱给大众的
生活化是原生态艺术的首要的、同时也是最为本质的特点。准确地说,原生态艺术是生活本体的一部分,它是附着在某种特定的生活状态里面的,甚至还没有从中抽离出来成为一种独立的艺术形态,因此也不会有专职的创作、演绎和教学人员,这就决定了原生态艺术只能是民间创作、口头传承,
原生态艺术同时还具有乡土性,它离不开特定的习俗、方言、地理和气候等地域生活的特点。中国有句俗话:“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不同的乡土有着不同的浓郁地域风情,滋养出各种风格的原生态艺术形式。其实,与生活浑然一体,是原生态艺术的本质特征。
正因为原生态艺术是最原始的、最粗糙的艺术样式,因而具有也具有自然性、朴素性、生动性和丰富性,能以特别的艺术魅力给人带来强烈的审美感受
由于原生态艺术是生长在边远乡村,与城市主流商业文化形成鲜明的对比。当代的原生态艺术文化,是生态与文化有机结合的一种新的形式。
二、中国原生态艺术文化的现状
近年来,中国的民间艺术保护工作,在搜集、整理、研究、开发等方面做了大量的工作,也取得了一些进展,但从整体上看还存在一些困难和问题,仍面临比较严峻的形势。最近,中国民间艺术家协会主席冯骥才,对中国民族民间文化保护的现状表现出深深的忧虑,他说:“每一分钟,我们的田野里、山坳里、深邃的民间里,都有一些民间文化及其遗产死去。它们失去得无声无息,好似烟消云散”。
目前,最突出的问题是:
1、传承人的危机
随着民间艺人年龄老化和相继去世,一些民间艺术品种已经消亡或濒临消亡。许多民族民间艺术都是独门绝技,是靠口传心受传承下来,对艺人的依赖性很强,往往是因人而存,人在则在,人绝艺亡。
中国的陕西省曾是中国十大木版年画产地之一,而今却只有一种木版年画尚存;蓝印花布和多版套色印花布现已绝版;一些剧种只有一两个人会唱;上世纪九十年代,由联合国教科文组织命名的陕西六位民间剪纸大师已有四位相继辞世,健在的两位妇女也已经达到八十高龄,目前仍没有正式的传承人。
中国的土家族是大山里的民族,在与大自然和谐相处的漫长岁月里,创造了极其灿烂的文化。他们没有自己的文字,但却通过原始舞蹈、古老歌谣等艺术形式把这些文化遗产保存下来。 梯玛,土语,俗称土老司,意为敬神的人,被视为神的传人,梯玛,在土家族中占有特殊地位。土家族一年一度的敬神祭祀活动,都是由梯玛亲手主持。在祭祀过程中,梯玛表演的歌舞叫“梯玛歌舞”。音乐源于远古土家部落的牛角号,舞蹈源于古代巴人的摆手舞。它叙述的是土家族的起源、繁衍、战争、迁徙、开荒斩草、安居乐业、生产生活、历史事件、历史人物等,堪称土家族古文化的宝库,是土家人的民族史诗。但是,如今的梯玛已经廖廖无几,有的已经80多岁,举行活动时是被抬出来的。
中国福建省的泉州地区,有一个提线木偶剧,这个技艺必须从儿童开始培养,大约要进行10年或者20年的严格训练。但是,现在很少有人愿意从事如此艰苦、漫长的训练,因为一方面是社会地位不高,令一方面是经济回报过低。还有一些民间的绝技,只传自家人,有的是传子不传女。这些也都影响到能否继续延续下去。
2、观念上的误区
原生态艺术是文化遗产,而不应是娱乐品种。现在,许多开发者都看好原生态艺术,他们以开发为名,为了迎合人们好奇的心理,匆忙把一些原生态艺术经过商业包装,投入到市场运作,致使原生态艺术严重“变形”“变味”。这种开发,实际上是受经济利益驱动的,并不是以保护、抢救为目的,也缺少科学的论证和长远的规划,是盲目的、不适当的开发,其结果是加剧了破坏和毁灭。
我们可以在尊重生活的前提下,赋予原生态以时代的色彩,但必须对商业化的运作保持警惕,只有严格掌握尺度,做到适当、合理的开发,才能把文化遗产有效地保存和展现出来。
3、专项保护经费和专业研究人员短缺
这也是一个不能忽略的问题。由于经费短缺,陈列馆数量少,收藏条件有限,许多难以复制的藏品未能得到妥善的保管。例如,中国民间保存着许多令人惊叹的多彩原始面具,可惜这些资源正在受到不同程度的破坏,一些古老的面具未得到有地效保护,已经变质、甚至开始腐烂。与此同时,粗制滥造的仿制品却大量流传。
由于缺乏民间艺术专业研究人员,民间艺术的抢救、保护、研究、利用都还不够规模。一些地区的抢救工作甚至还没有启动,使大量的民间艺术仍处于一种自生自灭的状态。
三、积极的拯救
1、保护民俗艺术的原生态性
原生态艺术是一种原始的本土文化形态,在人类历史文化轨迹中占有重要位置,它的特殊价值是其它现代艺术无法替代的,具有民俗学、社会学、人类学、宗教学和戏剧学等多方面的重要意义。
原生态艺术是生存于一定的文化土壤中,破坏了这种原生态,也就破坏了它生存的土壤。要保护它就不能破坏传承它的载体,否则就会使原生态艺术“变形”“变味”,在一定程度上破坏了它的学术价值。 因此保存和发展原生态艺术文化,首要的是保护它的原生态性。
在人类共同的历史中,都经历过自然崇拜、图腾崇拜、祖先崇拜和神灵崇拜的阶段,作为一种世界性的文化共生现象,原始的傩文化在世界很多地区都依然有存留着,但中国的傩文化,历经几千年而不衰,因其保存的完整性和丰富性,堪称“世界的瑰宝”。
在中国贵州省流传至今的傩戏表演中,我们依然可以看到原始崇拜和生命意识的冲动。色彩艳丽的傩画像、造型夸张的傩面具,透视出原始人类心灵深处的忧患意识和生命的强烈欲望。
作为一种原始的文化形态,傩戏、傩文化在人类历史文化轨迹中占有独特的位置,而保护、研究和发展它,必须要保持它的原生态性。这意味着傩技、傩仪、傩戏,不能脱离它们赖以生存的乡村土壤,成为死气沉沉的观赏品。即使建立博物馆,也应是动态的,能够提供与这种文化生态现象相符的表演剧场和设施。
2、整理民族民俗艺术的精髓
作为现存的民俗艺术,有一部分存在于乡村中,一直还没有经过任何开发,必须让它继续保持原生态,不要过多地进行人为的干扰。而另一部分则可以适当开发出来,将原生态的艺术适当加进现代艺术的元素。通过深入挖掘其文化内涵,提高其艺术性、观赏性、趣味性和参与性,也可以形成旅游的项目,促进当地的经济发展。但是基本的原则是,必须尽最大的可能来保持原生态风貌。
杨丽萍,出生在中国云南省,是中国著名的舞蹈演员。她设计并主演的歌舞
《云南映象》,可以说是一个新的尝试。她试图通过一种独特的文艺表现路径,把“活化石”鲜活地呈现在观众面前。 《云南映象》是以原生态环境为背景,结合当地民族性格和原生态歌舞特色,演绎了民族文艺强大的生命力,主要包括“序(混沌初开)”、“太阳”、“土地”、“家园”、“祭火”、“朝圣”、“尾声(雀之灵)”等。来自乡村山寨的舞蹈演员们,以非凡的表现力和冲击力,表现了多个民族原生态歌舞的绚丽色彩,展示了原汁原味的历史和文化元素。 《云南映象》的演员共有90余人,其中大多数是来自云南各村寨的村民,他们血液中本来就流淌着原始的舞蹈基因,本来就在他们的日常生活中,唱那些歌、跳那些舞。舞者都是用生命在舞、用灵魂在歌。
《云南映象》的服装,尽量采用本民族“原生态”的服装,那些少女们所穿的服装,是她们自己亲手所做的。如果仔细观察,每一套服装的纹饰都有差异,但都保持了基本的“原型”,给观众的原始感觉非常生动、和谐、自然。
《云南映象》的舞台,突破了以往舞台艺术的均衡布局,使传统的广场活动与现代舞台艺术得到了完美结合。
过去,这些原生态艺术是散存于深山野林,都是在少数民族聚居的边远角落,不为人知,有不少已经失传,如今通过这一新的歌舞形式,把原生态艺术进行了升华,再现了生活的本来面貌,从而焕发了新的生机和活力。 作为非物质文化遗产,原生态歌舞很容易失传,对其进行抢救性保护,也需要一定的经济投入,但这种草根艺术绝不能被商业利益所控制,也不能以牺牲质朴纯真为代价,否则就使原将生态艺术变形,失去原生态的生命活力。另外,维系原生态艺术生命活力的前提,就是它赖以生存的特定环境,人们都希望摆脱贫困,走向现代的生活方式,而现代的生活又必须以改变环境作为代价,这就必然存在一定的冲突。这依然是一个令人困惑的、世界性的悖论,然而,能否把这个冲突减少到最小的程度,仍具有现实的意义。 |